這一週,我讀了十篇跟 SEL、PBL 與 AI 教育有關的近期研究。
原本我以為,三個領域會各自回答不同的問題:SEL 談情緒與人際、PBL 談真實問題與專題、AI 教育談生成式 AI 怎麼進入學習。
但把研究放在一起後,反而看到一條很一致的線:
真正拉開學習差異的,往往不是「用了什麼工具或方法」,而是學生在過程中到底經歷了什麼。
學生有沒有先自己想?有沒有質疑 AI?分組時到底只是坐在一起,還是真的有角色與責任?SEL 是不是只停在「我知道情緒很重要」,還是能在手機分心、同儕衝突與真實壓力裡做出新的選擇?
這也是我想把「教育實踐週報」做成固定系列的原因:不是追逐最新名詞,而是把研究慢慢累積成可以回到教室使用的判斷。
01|AI 不會自動讓學生學得更深,關鍵是「怎麼用」
本週最值得注意的一篇 AI 研究,觀察 38 名大學生在技術問題解決中使用生成式 AI 的方式。研究發現,同樣是使用 AI,學生可能只是直接接受答案,也可能拿來核對自己的推理,或進一步追問概念、比較不同解法。
差別並不在於「有沒有問很多次」,而在於學生是否真的進入比較、解釋、質疑與重新建構。
另一項九週縱貫研究也出現類似提醒:使用 AI 的學生並沒有自動得到更高的知識增益。比起「有沒有 AI」,反思性的使用方式反而更值得注意。
這讓我更確定一件事:
AI 最適合放在學生第一次思考之後,而不是之前。
如果我把它轉成課堂操作,會變成很簡單的三欄:
我的原始判斷 → AI 給我的觀點 → 我最後的判斷與證據
再加上幾個固定追問:
- AI 哪一點可能錯?
- 我用什麼資料驗證?
- 如果條件改變,答案還成立嗎?
AI 就比較不容易只剩「答案機」。
02|PBL 不是「大家做一個作品」,而是把合作本身設計進去
這一期的 PBL 研究也讓我重新注意到一個很容易被忽略的細節:
分組,不等於合作。
一項 IT 學生研究把 PBL、真實業界任務與團隊角色設計結合在一起,結果不只課業表現提高,學生在獨立判斷、溝通與建設性表達不同意見上也出現改善。
另一項中學生線上物理 PBL,則把「是否應興建核電廠」變成驅動問題。學生不是完成一張學習單,而是需要分工、蒐證、討論立場,最後做成公開作品。
我覺得這兩篇研究最值得帶回學校的不是「要多做 PBL」,而是:
如果合作能力是學習目標,就不能只期待它自然發生。
在中學 PBL 裡,我會更傾向把角色拆得具體:
蒐證者|實作者|質疑驗證者|整合者|溝通者
而且每一個角色都必須留下工作證據。
這樣才有機會避免專題最後又變成「最會做的那一個人全部做完」。
03|能力如果沒有被學生看見,很難真的轉移到下一個情境
另一篇 2026 年的 PBL 研究追蹤 675 名生命科學學生。學生在課程結束時普遍感受到跨領域整合、團隊合作、文獻搜尋與科學溝通能力的提升;但當研究在一到兩年後再次詢問時,學生對自己是否真的把這些能力轉移到其他情境,判斷變得更保守。
這是一個很重要的提醒。
我們常常在課程最後問:「你學到什麼?」但也許還要多問兩題:
你這次用了什麼能力?
下一個問題裡,哪裡還用得到它?
如果學生說不出來,那一個很成功的作品,未必已經變成他可以帶走的能力。
04|SEL 不一定要從「情緒」開始,可以從學生每天真的遇到的問題開始
SEL 的研究同樣出現「從抽象概念走向具體情境」的趨勢。
一項瑞典 13–15 歲學生的校園研究,把 SEL 與數位媒體平衡放在一起。課程不是只告訴學生「手機不要用太久」,而是練習一些非常具體的行為,例如把手機移開讀書位置、觀察負向想法、辨識自己什麼時候開始逃避或多工。
另一項八週 SEL 準實驗則顯示,結構化課程在社交技巧與自我調節上出現較明顯的正向結果;但情緒覺察並沒有同樣顯著的差異。
這也提醒我:SEL 不是一次活動,也不是所有能力都會用同樣速度長出來。
如果回到中學生的日常,我反而會從這些問題開始:
- 讀書五分鐘就一直想拿手機,怎麼辦?
- 群組裡被已讀不回,我腦中開始出現什麼想法?
- 組員擺爛時,我是直接爆炸、逃避,還是能說清楚需求?
- 當 AI 給出一個我不確定的答案,我怎麼面對自己的焦慮與不確定?
這些其實都可以是 SEL。
05|AI × PBL 的效果很亮眼,但「作品變好」不一定等於「學生學更多」
本週最後一篇很值得保留的研究,是一項整合 22 項控制研究、66 個效果量的三層次統合分析。
研究顯示,生成式 AI 與 PBL/PjBL 結合時,在學習成果、高層次思考、動機與合作等面向整體呈現正向結果;但研究也發現小型研究效應。原始整體效果量很高,經 PEESE 校正後則明顯下降。
最值得注意的是:
AI 對「產品與解決方案表現」的效果可能非常大,但那不代表學生能力本身也用同樣幅度增加。
這句話幾乎可以成為接下來 AI × PBL 課程的一條提醒:
不要只評作品,也要評學生如何做出判斷。
所以我會希望學生留下三種紀錄:
- 我們問 AI 什麼?
- 我們沒有接受 AI 哪一點?
- 最後哪一個決策是我們自己做的?證據是什麼?
本週,我最想帶回教室的三個做法
1|先想 → AI → 再想
AI 介入前,先保留學生自己的第一版答案、推理或假設。AI 之後不是交答案,而是交「差異」與「修正理由」。
2|角色不是頭銜,而是責任證據
PBL 的角色要對應實際責任,而且必須留下工作痕跡。不是「我是組長」,而是「我負責整合哪些資料、做了什麼判斷」。
3|把 SEL 放進學生今天真的會遇到的問題
不要只從情緒名詞開始,而是從手機分心、同儕互動、專題衝突、考試壓力與 AI 使用等真實情境,練習覺察、調節、溝通與決策。
這一週的研究,最後留下的是同一個問題
教育現場很容易被新的工具、新的方法、新的名詞吸引。
但這十篇研究讓我更想把問題往後推一步:
學生到底經歷了什麼?
如果 AI 讓答案更快,但沒有讓思考更深;如果 PBL 做出了漂亮作品,但學生不知道自己用了什麼能力;如果 SEL 上完很多活動,卻沒有進入學生真實生活——那麼方法本身並不會自動變成學習。
所以接下來,我想持續用「教育實踐週報」做一件很簡單的事:
每週讀研究,再把研究翻譯回教室。
不是追最新,而是慢慢累積一套更有證據,也更貼近教育現場的設計判斷。
本期研究來源
- Jaiswal, A., & Nanda, G. (2026). More than getting the answer: How students engage with generative AI in technical problem solving.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TEM Education. https://doi.org/10.1186/s40594-026-00646-7
- Melanou et al. (2026). Generative AI and Learning Dynamics in Higher Education: A Longitudinal Empirical Study. Journal of Computer Assisted Learning. https://doi.org/10.1002/jcal.70322
- Rashid, S., Malik, S., & Ghauri, F. (2026). Ethically integrated generative AI for reading and vocabulary development in higher education. Asian-Pacific Journal of Second and Foreign Language Education. https://doi.org/10.1186/s40862-026-00451-3
- Labrousse, A. et al. (2026). Project-based learning to promote multidisciplinary integration and transferable skills in undergraduate biology students. Advances in Physiology Education. https://doi.org/10.1152/advan.00112.2026
- Spirina, Y. et al. (2026). Project-based learning as a tool for developing teamwork skills in IT students. Frontiers in Education. https://doi.org/10.3389/feduc.2026.1913646
- Kukhayeva, Z. (2026). Using project based learning to increase motivation and engagement in online secondary physics. Discover Education. https://doi.org/10.1007/s44217-026-01735-z
- Vasiou, A., & Smaropoulou, C. (2026). Social-emotional learning interventions: a systematic review of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s in primary education. European Journal of Psychology of Education. https://doi.org/10.1007/s10212-026-01174-2
- Palavan, Ö., & Yildiz, M. (2026). The effect of a structured social-emotional learning program on primary school students’ social-emotional development: a quasi-experimental study. Pastoral Care in Education. https://doi.org/10.1080/02643944.2026.2710986
- Guath, M., Nutley, S. B., & Thorell, L. B. (2026). Digital media balance and mental health: effects of a school-based program. Child and Adolescent Psychiatry and Mental Health. https://doi.org/10.1186/s13034-026-01131-3
- Chen, Z., Yan, Z., Fu, Z., & Huang, H. (2026). Problem-based and project-based learning as promising frameworks for generative AI-supported education: Emerging evidence from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three-level meta-analysis. Acta Psychologica. https://doi.org/10.1016/j.actpsy.2026.107734
